廣州一小學一年級的家長曬了自己孩子的成績單,語文考了99的高分,拿了全班倒數第三的名次。孩子很傷心,家長很著急。
  我都想不起來自己在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沒有考過99分的光榮歷史,但是我記得能考90分以上,那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了。很多學生常常只有七八十分的成績拿回家,可似乎我們這一代也沒怎麼垮掉啊。現在我們的孩子考了個99分,學校居然排出了全班倒數第三的名次,並向家長張榜公佈,仿佛丟一分都是恥辱,差幾分就是鴻溝。
  我們的教育很多時候是在不斷地證明學生的無能,仿佛越學越多,反而越學越爛。小學能考雙百分,到了初中高中只能考90多分,而一大堆人連90分拿起來都有點費勁,早出晚歸、寒來暑往,我們卻離完美的自己越來越遠,離老師家長的期望越來越遠,離目標越來越遠。
  我如今也是孩子他爸了,我的女兒也在讀小學一年級,才讀了不到半年,我已經深刻地體會到分數的壓力了。如我小時一樣,女兒也常拿些90分多一點的成績回家,然後糊弄我說班裡80多分的還有很多。而老師呢也從來不閑著,總是在每次測驗以後把班裡有幾個小朋友拿了100分、幾個拿了90多分、幾個90分都不到的短信發給家長。一看老師的短信再看孩子的成績我就勃然大怒:為什麼人家能拿100,你每次總是90多。可是拿過試卷仔細瞧下來,也就是些平舌翹舌、前鼻後鼻的問題,對於像我這樣普通話都說不好,可依然每天碼字為生的人來說,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實在不忍心拿這點東西跟女兒較勁。我自己都整不明白的東西,憑什麼拿來批評她。其實她可能只是比別人馬虎一點,或者別的孩子早慧一點,並不能決定什麼。
  我理解拼音的重要性,也明白每個年齡段都有它要打好的基礎,可每當我看到女兒拿著生字表對著一堆平舌翹舌前鼻後鼻之類的東西啃饅頭一樣地死記硬背,卻把這個年齡段應該學的那些優美的古詩丟在了一旁,把從小就應該熏陶起來的對文字節奏的美感丟在了一旁時,心裡不免一陣悲哀。小小年紀就已經圍著課本在轉了,你還忍心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再加點負擔,讓她學學課文以外的東西、領略一下世界的豐富多彩、語言文字的美嗎?只好把準備已久的唐詩宋詞三字經千字文束之高閣了。我真的很害怕,就因為我們過於較真,把一點學習的樂趣都給淹沒了。
  就語言這門學問來說,深刻影響我們的審美情趣,遣詞造句、行文格律的還是那些最古典的東西;那些能讓你在文字間從容游走的依然是古人在你身上刻下的脈絡,而決定我們學習生命力長短的,從來都不是課本中的那一方逼仄的天空。
  太著急的教育必然是功利的,它不會在乎先從美開始的熏陶,而只會在乎分數;它不會在乎興趣,而只會在乎比拼,到頭來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可是我們似乎又都無能為力,別人一次次雙百,你的孩子常常90多分,打擊的不是家長,而是孩子。家長可以看開一點,但孩子只會在比拼中尋找定位自己的存在。這麼小的年紀,她已經有好和不好的區分了,已經有失敗感了,她們在分數的裹挾面前是如此的脆弱。我並不擔心她考多少,但我非常擔心她矇蔽了自己。老師很辛苦,學生很努力,但似乎大家都把一些在這個年齡段不重要的東西當成了珍寶。
  假如時間可以倒流,我想跟我女兒說一聲,對不起。我們沒能逃過的功利,經過這麼多年的歲月滄桑,到了你們這一代,不但沒淡化,反而更濃烈了。時代在進步,可我們依然沒弄明白,為什麼在這個年齡段,我們必須限定幾分鐘內做幾道數學題,難道數字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得到一個正確的答案嗎?
  (原標題:99的高分,為何還無法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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